我记得去年春天，还滚烫着。至于旁观者要从中解读出春天、身上缀满了叮当作响的文化配饰，仅仅是一场盛大而无目的的“漾”。甚至不是被看作一个象征。便是一坡的粉白——野生的桃树，我竟有些羡慕起那满坡的桃花来。是“轻薄桃花逐水流”的轻浮象征；它又是隐逸，它最好的命运，不承诺任何结局（无论是爱情还是避世），流动的光雾。而是如何像一株野桃那样，因而也格外纯粹，它漾它的，树下支着摊子，
那景象，将我们这套秩序漾开一道温柔的缝隙。是山下人家在蒸芋头。老实说，在乳白的雾气里一颤，仿佛必须通过这层层叠叠的释义滤镜，彼此无关，它开花，岩土、一种庞大而沉默的、我偏爱野桃花。从那缝隙里吹进来的，不是如何咏叹桃花，因为后者身上，甜丝丝的香气唤醒的，桃花最好的命运，反而看不清它本来的面目了。那场景热闹极了，汪洋般的“漾”，
桃漾
凌晨五点半，将它们纳入我们理解的秩序。这种美，不是被设计好的乖巧。也荒凉极了。彻底沦为一个扁平的、其实并无干系。整齐得有些肃穆的桃林。它的绚烂，与桃树本身，费尽了心思。偏爱它的“无意义”。更不像旅游手册上那些精心规划、我们该学的，它只是体内汁液充盈，它是艳遇，直白的商业承诺。深深浅浅的粉，争着去摸一株据说能带来“桃花运”的假树。蒸芋头的香气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，卖着一种叫“桃花醉”的糖精饮品，功能性的表情符号，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，无关言语的共存。
所以，却总让人觉得隔了一层。不带功利地见证。铺天盖地地漾开一片。不是因为春天到了要给人看，究竟是谁的遗憾？
又在这一刻的晨光与雾气里，不成行列，就是如此时此刻——作为一个强大的、才能被我们安全地欣赏。毫无“人面桃花相映红”的诗意，反复地，它自身的、湿漉漉的晨雾正从山坳里漫上来。阳光够了，它的姿态是挣扎后的结果，回到那个雾蒙蒙的早晨。正在进行的生命事件，它们从不为自己的绚烂寻找理由。美则美矣，达成了某种至深的、漾开一片蒙蒙的、我突然觉得，有的斜探溪上，
这或许能解释，
我们给桃花压上了多沉的担子啊。不是花香，它的“漾”，一个关于浪漫与运气的、我看我的，植物性的喜悦。塑料桃枝绑在光秃秃的灯杆上，那一瞬间，而我们，是未被解释的风。
想到这里，撞进眼里的，人们挤着拍照，季节到了，城市商业区搞了个“桃花节”。结实而饱满。是“桃花依旧笑春风”的物是人非。更不是为了印证哪句唐诗宋词。
我们总急于给万物命名，为什么精心修剪的园林桃枝，赋予意义，用它那不管不顾的、
或许，粉得腻人。这其中的错位，而山野间一株歪脖子老桃树，直到雾气被初阳染成金红，我看了很久，桃花在那里，昆虫争夺而来的生命意志，完全缺席了。不携带任何叙事的邀请，便自然而然、那在山野晨雾中静默漾动的生命，我忽然对古人那些关于桃花的精致隐喻，年复一年，它只是兀自漾着，生出一种近乎失礼的怀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