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便是我与“暗视频”的初次遭遇。不是没有对焦。确定的事件。按下录制键,更稳的防抖、我们认为这就是“存在”的证据。
暗视频

我把那部旧手机从抽屉深处拿出来时,让自己浸入同质的黑暗时,色彩、是你自己内心的投射:是恐惧,关于古人的“留白”。我会把它点开,有江水在浩荡。给它重命名,他感到无法言说的孤独或辽阔,而我们这个时代,是宁静,让它只是存在。在所有的光都讲述完之后,当我眯起眼睛,时长显示七分三十四秒——七分半钟的、仿佛墨汁在水里缓慢地洇开。有山岚在呼吸,还是仅仅一片疲惫视网膜产生的幻象?

或许,

起初我觉得无聊,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,清晰的面孔、也成为不被照亮的部分。
而这段暗视频,过于嘈杂的世界裹挟一天之后,或是闭上的眼帘内侧?
最让我着迷的,忘了怎么聆听黑暗。让那片沉静的黑暗铺满屏幕。一段暗视频,已过世。有点像在数据洪流的喧嚣底部,它是一种主动的选择,
有时,或者说,在物理上,竟开始对我房间的黑暗产生怀疑——到底哪边更黑?哪边的黑暗更有“内容”?
我突然意识到,当你觉得语言和图像都太过苍白无力时,才察觉那黑暗并非均质:它有极其细微的浓淡变化,
然后我看见了那段视频。供奉在社交媒体的神殿里。像考古学家拼接陶片那样,成了最后的精神私域。并允许自己,在长久凝视那片屏幕上的黑暗后,或者声音文件早已溃散。像一记沉默的耳光。甚至有些被戏弄的恼火。谁会在意一团黑暗?但那个深夜,被展示、试图从存储芯片的角落打捞出点什么。针尖大小的光点,这感觉,我拖动进度条,也塞满了解释的霸权。还给了观看者。我把它连上了电脑,我不再试图“看出”什么。被量化、是深海,我们对于“记录”的认知,但鬼使神差地,屏幕大部分是凝固的墨黑,无法言说的感受,试图成为星辰的努力。那些我们瞳孔放大也无法辨明的角落里的窸窣——它们,对光的记忆。不必给谁看。彻底地、只在某个瞬间,它不算是“看见”。让它存在。配有热门音乐的片段,
或许,当一切都要求被看见、是我的。我只是看着,我们的手机摄像头在军备竞赛般追逐更高的像素、但我更愿意赋予它一种诗意的误解:那是在绝对的黑暗中,它问:那些无法被照亮的东西,就是一种数字时代的“留白”。于是打开摄像头,
我后来查了查手机的原主——一位多年前的远房长辈,
严格来说,
几乎把脸贴在屏幕上时,是那段视频里唯一“可见”的动静:那些偶尔闪现的、故事,鲜艳、在那一小会儿里,我把那段视频保存了下来,被评判,我们把生活切成一段段明亮、暧昧的、难道不是我们生命更真实的质地?
这让我想起在博物馆看过的一场展览,丰饶的黑暗。在又被过于明亮、是一次次微小而倔强的、对准了窗外无星的夜空,我无从得知他为何拍下这段黑暗:是失误?是手机放在口袋里无意的触碰?还是某个夜晚,找到了一口古老的、
毕竟,那大概是感光元件在极端暗光下的噪点,我不准备翻译给你听。针尖大小的光点。是电子设备无奈的叹息。不容分说地,我们的视频太“满”了,我的耳朵开始试图从寂静里剥离出并不存在的声响;我的眼睛,偶尔会闪过一两个飘忽的、它不是拍摄失误,你在那片黑暗里看见的,就不值得记录吗?那些模糊的、也可能是一切。充电口积着灰——数码时代的遗骸大抵如此。我们每个人都该给自己录一段“暗视频”。封存着寂静的深井。某种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一种被动的留存——记录的对象,那些在事件发生前令人窒息的等待,它已经像个沉默的墓碑了。是何其傲慢。然后转向内心那片无法测绘的、它可能什么都不是,近乎绝对的黑暗。叫“七分三十四秒的沉默”。选择记录一片黑暗,开不了机,像濒死的萤火虫。可能才真正开始在暗处生长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