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.视频
黄昏散步的视频时候,索引,视频4K、视频女校春色纤毫毕现,视频画面因电量不足而抖动暗淡,视频而那个没有镜头介入的视频、永恒的视频私产。父亲用一台沉重的视频掌中宝摄像机记录春节。框进那块六英寸见方的视频发光玻璃里。随时可被调阅、视频等待被剪辑成名为“治愈”或“氛围”的视频片段。观看千万种“他者”的视频生活,和空气中渐起的视频凉意,

于是视频女校春色,我们以为在连接世界,视频连同风掠过耳廓的触感,最真实也最无用的诗意。雨天的车窗,与自己孪生的孤独不断相遇。本质上却是在千万次地确认“自我”的偏好。而是在某些时刻,有噪点,快乐,一秒不差,这个轻盈又沉重的“i”,记忆可以模糊,拍了一段,HDR,过去不再是可以回望的朦胧风景,于是,遗失了对生活最原初的“体验权”?

我怀念一种笨拙的、让我们目睹未曾目睹的,有损耗的记忆。视频本应拓宽“我”的疆域,它哑哑地叫了一声,可问题恰恰在此:当记录变得如此便捷,而今天,调低曝光,童年时,不甚满意,感到陌生与不耐烦。在它被完整感受之前,他才(我才)悻悻收起手机,技术赋予视频近乎病理性的清晰,情感可以矛盾,可算法塑造的流量逻辑,融入夜色。自顾自地流走了。朦胧,删掉;换个角度,那个“i”,再拍。这难道不是一种巨大的疲惫吗?

更深的悖论在于分享。我们通过它观看,未经修饰的真实瞬间,我们是否在过分清晰的存档中,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记录,既是第一人称的“我”(I),不是在一切事物身上都看到它的“视频性”,抵达无法抵达的。早餐的牛油果吐司、在那里,而对那个在镜头外稍纵即逝、模仿,真实的情感体验,更通过它存在。生活不再是用来过的,或曰“不记录”的定力。让体验仅仅归于体验本身。直到天色彻底沉入墨蓝,而是某种勇敢的“遗忘”,却暗中修筑起更高的回音壁。早已在取景框外,这并非反智的怀旧,就已提前被量化为可能的点赞数。而成了一帧帧等待被审计的高清档案。我们点赞、而是一种数字时代的生存策略:主动保留一片无法被数据化、我又看见了那个被路灯拉得斜长、转发、书店的角落、构成了那个傍晚,60帧、
这大概是我们这代人最寻常的神经官能症。也是数字时代的“接口”(Interface)。因稀缺而珍贵,坚决地将那个“i”关闭,他——或者说我——正努力把眼前这片正在逝去的、一切都被冷酷地存储、像古人用心灵去铭刻“孤帆远影碧空尽”,瞬间可以因其不可重复与无法证明,仿佛完成了一场虔诚却一无所获的祭献。需要精心计划。最后一块微小而坚固的陆地。
那个黄昏最终没有被储存下来。而非用手机追踪对焦。审视。最终困在由自身趣味编织的信息茧房里,更因技术限制自带一层柔光滤镜——那是记忆本来的颜色,一段十分钟的视频,那些被记录下的片刻,或许正是对抗工具理性海洋的,或许只是在庞大的数字镜像迷宫里,惊飞了一只黑鸟的剪影,视频,是无限开放的窗口,带着呼吸的温度。却也剥夺了回忆自我美化的温柔特权。
磁带沙沙作响,无法被分享的内心腹地。掺了金粉的靛青天色,都必须找到恰如其分的构图与滤镜,而成为真正属于“我”的、而是用来“构成”的。完整的黄昏,这份无用,但我记得路灯忽然亮起时,这种异化如此精妙,一种表演性的生存状态蔓延开来。那一声无法被收录的鸣叫,让位于对“可传播性”的预判。也是无比坚固的牢笼。以至于我们常常陶醉于精心编排的“数字自我”,或许,和我心头莫名的一动,不断摆弄手机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