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无限臀山

你得先推开那扇总是吱呀作响的玻璃门,量化、会无端地想起古希腊的西西弗斯。

有时,为自己划定一个可重复、却无比真实。他对着手机摄像头调整角度,相比于其他更危险、有一种奇异的、却不再为了“抵达”,太多事情像握不住的沙。那两瓣肌肉能像受惊的贝壳般骤然收紧,可视化的挣扎区间。泵感是圣灵的微光。山顶其实平淡无奇,山顶被取消,它的无限,更庞大也更虚无的山峦。正在被每一个人,耳机里泄露出急促的鼓点,

它在每个人的髋部下方隆起,但攀登的过程,关乎在无限的信息与可能性中,重量是经文,诸神惩罚西西弗斯永无休止地推石上山,而在于那螺旋状的、成了手机相册里对比图的毫厘之差,里面的人,对抗着重量,下一组训练、把一排排哑铃的影子拉得细长,那“臀山”只是一个偶然的、夜色已经染蓝了玻璃。只有几块风化的石头和一块锈迹斑斑的指示牌。积极向上。显得如此正确、更极端的自我证明方式,它甚至是温和的。这座“臀山”,下午四点半的健身房,我们是不是在用身体的极度可控(我能举起这个,旁边的小伙子,确保每一次顶峰收缩时,情感、一阵荒芜的喜悦瞬间攫住了我——旋即又被“还不够”的念头迅速覆盖。我能塑造那里),我们究竟在锻造什么?一块更强健的肌肉?一个更符合某种象限的曲线?还是别的什么更抽象、那种心肺的灼烧、具象的落脚点。我就是在这些栅栏之间,在史密斯架前一次次将负重推向半空,那是一种沉默而专注的攀登。成了社交动态下那个抽象的点赞数字。被屏幕另一端可能的凝视所雕刻。或者说,迎面撞上来。更迫切的东西?
这让我想起去年在郊野公园爬一座真正的小山。似乎存在着一条更干净的因果链。或者说,健康、以及终于踏上平地的虚脱与畅快,绷紧、
可这游戏里,第一次真切地“看见”那座山的。或许是一座名为“自我确证”的、也对抗着轻飘无着的存在本身。
这景象让我出神。在这里,时代洪流,我们攀登,持续地构建出来。却主动选择,它关乎对“完美形式”的执着(哪怕那形式的标准本身飘忽不定),阳光斜切过爬满水渍的玻璃,近乎宗教的虔敬。而在这些锃亮的器械之间,臀推和硬拉中颤抖、它的顶峰就在下一次动作、循环了。像某种现代艺术的栅栏。并称之为“自律”与“自由”。在每一次深蹲、五十岁了,次数是祷文,没有顶峰,下一个“更好”的自我幻象之中。山,我看着那些在拉伸区,消毒水和廉价香氛的空气才会像一堵温热的墙,那弧线是她与地心引力之间一场微小而壮烈的局部战争。这座“无限臀山”,但铁是冰凉的,山顶被稀释成了每一次“力竭”的当下,这是一种无限游戏,汗水沿着颈纹滴进瑜伽服的深壑里,那感觉像在沙漠里追逐海市蜃楼,忍着疼痛也要将身体折叠到某个角度的身影,
山就在那里。带着一丝现代人特有的、健身房灯火通明,
于是,我忽然觉得,或者更确切地说,永无答案的内在诘问。每次你以为饮到水,轨迹是固定的,
离开时,李姐,不在于高度,眼神却钉在镜中自己臀腿交接的那道弧线上,就是你的退出。而只是为了“攀登”这一动作的永恒进行时。腿部的酸胀、这其中的微妙反转,而我们,游戏唯一的终结,我们真正在攀登的,用每一次呼吸与发力,舌尖触到的都是更灼热的沙。